All the best wishes for U♥

[喻黄]长歌

*这是个番外,正篇我还没搞(揍

*梗和情节好像都交代得差不多了真的有搞的必要吗……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特别想写肉。

*时间是1946年7月。


小暑刚过没有几天,日头就渐渐地毒起来。

黄少天坐在石头门槛上,手里麻利地给活虾剪背去肠子。井水养着的河鲜还活蹦乱跳的,滑过指尖是沁心的冰凉。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双手遮住煞白的阳光,往门口的土路看了一眼。

坐在厅堂里看书的卢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背后,“黄少别看啦,喻先生砍柴挑水动作可慢了,没有两个钟头回不来,你弄完这个就陪我到院子里踢球好不好?”

黄少天白他一眼,“就知道玩,文州让你看的都看完了?”

“稼轩词说小儿无赖,溪边剥莲蓬才是正经事。”卢瀚文摇头晃脑地辩解起来。

“孔老夫子十有五而志于学,你都快十四了,阿爸阿妈让你来这里读书,我可不能坏了文州的名声。”黄少天把剪子丢到一边,捧了剥好的虾往灶台走,“他也真是,都说了我不累也不痛,连个水都不肯让我挑。”

卢瀚文眨巴着眼睛,“黄少你当兵打仗这么多年,身上一定不少伤吧。阿爸阿妈都让我念书做事,可我觉得男人就得跟你一样扛枪才对。”

黄少天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傻仔,做读书人有什么不好。你喻先生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字漂亮得可以给饭店写徽号。”

卢瀚文没去过广州城里,呆呆地问:“我单知道娘娘妃子有徽号,饭店的徽号是什么呀?”

“罢了罢了,以后你就知道读书的好处了。”黄少天又坐回门口,眼神不知道飘去哪里,“我是做不来那些,又不想一辈子就这样,只好去参了军。”

卢瀚文转了转眼珠,想不出话来接,听见吱吱呀呀的声音,忽然眼睛一亮,“先生回来了!”

喻文州从后院进来,柴火已经卸在了那边。脱了草帽和外套,把衬衫袖口和裤腿挽得高高的,刚从山上下来,人看起来却是洁净的,和平日教室里的书生模样并无不同。

黄少天一路回来找他的路上想过很多,关于这些年来喻文州的容貌会变成什么样,也猜测过或许彼此都不复年轻稚气,再也不会是当初的样子。

但是他重新见到喻文州的第一眼就明白,虽然多年的山村生活让他褪去了曾经大族公子的排场,笑起来的时候却像时光没有留下痕迹似的,全身那似乎淡淡晕着的光圈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而现在这个熟练地挽着袖子添柴烧水,杀鱼炒菜,知道把刚摘来的西瓜用井水冰一冰才好的喻文州让他觉得新鲜。

他伸手拉拉卢瀚文,“怎么去了这么久,虾都弄好了放在那边,我和瀚文去后院码一码,晒晒干。小鬼你不是想动一动吗,这就带你去活动一下筋骨。”

喻文州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笑着点头,“你回来这两天都下雨,总算晴了,今晚上给你烧水洗个热水澡。”

“不用不用这么热的天河里洗就好啊。”黄少天连忙摆手。

卢瀚文又在一边插嘴,“先生你不知道黄少刚刚坐在那儿,剥三个虾就看一眼门口。”

“死小鬼你多什么嘴!”黄少天抬手作势要打,小孩连忙抱头蹲地。

“……还是拿热水好好洗洗吧,”喻文州把卢瀚文拉起来,语气有些欲言又止,“你这两天晚上睡觉老是翻来翻去不安稳,是不是有什么伤还没好透,我帮你看看。”

黄少天知道拗不过他,低头“嗯”了一声,拉着卢瀚文走了。

 

太阳斜下去,云端烧成了红霞。

三个人在六仙桌前坐下,晚饭三菜一汤都是喻文州的手笔,白灼牛杂拿陈皮老姜在沸水里水滤掉腥膻,配姜碎蒜泥,鲜鲮鱼和咸腌菱角清蒸,西芹清炒河虾,豆腐泥鳅汤。

前几日天雨,都是随便煮的粥来吃,黄少天是第一次见识喻文州的手艺。卢瀚文跟喻文州处得久,也很少见他这般大动阵仗做饭。

“慢点吃,别噎着,喝口汤。”喻文州看他食指大动狼吞虎咽的样子,把汤碗往那边推了推。

黄少天含着满嘴的饭还要说话,“前线战士这么辛苦,看到人民群众生活如此富足,心里倒也略感慰藉。”

卢瀚文刚想开口,喻文州朝他使了个眼色,又看着黄少天说:“前线战士辛苦这么多年,以后要是能慢慢补上就好了。”

黄少天这下是真的噎着了。

 

吃完卢瀚文就熟门熟路地起身去帮喻文州收拾碗筷,刷锅擦桌子。黄少天在旁边晃来晃去插不上手,蹲到灶台下面帮忙添柴,又被熏得呛了几声。

喻文州敲敲他脑壳,“西瓜还冰着,橱子里有刀,去拿了来切。”

黄少天一走开,卢瀚文手上没停,问喻文州:“先生你跟黄少感情那么好,又是义兄弟,怎么还当他是客人似的,事事都拦着不让他干。”

喻文州笑着反问:“他跟你说的,我们是义兄弟?”

“我看着不像,义兄弟也没有跟你们一样时时刻刻念着对方的。你没看见下午黄少他那个样子,生怕你回不来似的……”

卢瀚文年纪小,看人情却很是通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年叱咤大半个广州的商人骨血。

喻文州的叹息声藏在嗓音里,“少天刚刚回来这几日,还是没有一刻能安静……他是要活在热闹里的人,我留不住。”

这几句饶是卢瀚文也不能完全听懂了,便收了声,把碗碟沥了水,挨个摆进壁橱。

 

在井水里放过的瓜瓤红皮脆,黄少天晚饭已吃了十二分饱,看着眼前的瓜,又忍不住吞下两大块。

卢瀚文吃吃地笑,“黄少今日是贪食鬼上身,看你晚上撑得睡不睡得着。”

黄少天咬了最后一口,冲卢瀚文挥挥拳头,“我蹲在战壕里几十个小时不睡的时候,你小鬼还大字都不识几个呢。”

说完看了桌子那一边的喻文州一眼,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黄少天想他从早忙到晚,大约是累着了。平日里至多加一个卢瀚文,现在两个大男人一个半大的少年都是他在照应,累也是自然的。

他伸手覆上喻文州的手背,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喻文州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替他抹嘴角。

卢瀚文双手背到脑后,“还说不是贪食鬼,西瓜籽都粘着不肯掉。”

黄少天真的捶了他一拳,“日头都下去了,小鬼再不回去你阿妈又要过来寻。”

 

山区的时间过得好像很慢,夜晚却来得特别早似的,仲夏的晚天是成片的群青色。

喻文州悄声走到门边,手搭上黄少天的肩,“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黄少天往门槛一边挪了挪,“坐下陪我说说话吧。”

他依言跨出一步,在黄少天身边挨着坐下来。

说要谈天的人却沉默着,目光浮在半空中。半晌才回过头来,抓过他放在膝上的手来看,反复摩擦着中指上的薄茧。

“你还是读书写字的好。”他拿两只手把喻文州的右手拢在中间。

这只手八岁的夏天被他牵着第一次下河抓鱼,搀着偷喝了酒晕乎乎的他回家。十四岁的夏天跟他学着笨拙地给铜壶上漆,打雷的夜晚轻轻按过他的发旋。二十三岁的夏天在骑楼的屋檐下边把他拥进怀里挡住瓢泼的水幕,旧历七月七日的天文台顶上替他调过望远镜的焦距。

明明呆在一起的时间只有那么短,喻文州却好像满满地占着他的整个人生。

手心在潮气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黄少天还是不肯松开。

喻文州就由他这么握着,问道:“这几夜都听你把竹床睡得吱吱响,怎么,睡不着?”

“夜里有雨,声音听得心烦。”黄少天又把身子靠近一点,“院子前头那一排芭蕉,滴滴答答的,一听就是二更天。”

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声。

喻文州凑过去轻轻地吻他的发顶,“你嫌草席太热不肯跟我睡大床,本来我替你捂着耳朵便听不见那些了。”

黄少天不以为然,“今晚又没雨,我还是睡我的。”

“都依你,”喻文州复又坐直,眼光一直没移开,“你和瀚文倒是投缘。”

黄少天“嗤”地笑了,“那是因为他敬你是先生,怕是只当我和他一般大呢。小鬼人是机灵,书念得也不错,就是好像志不在此。”

“他小时候被军人救过,从那时候就念着要参军。”喻文州说着,叹了一口气,“他祖上经历过那样的事情,还是想他一辈子能做点安分的事。”

黄少天摇头,“人人都想安分,可眼下乱世,又如何能如愿?日本人虽退了,老蒋心思太多,怕是一时稳不下来。”

喻文州忽然歪头问他:“你跟瀚文说,我俩是义兄弟?”

黄少天茫然了,“这有何不可,不然我在你这里白吃白住,总得跟外人借个由头。”

喻文州低下头,“话不能乱说,你道义兄弟在明清小说里是什么清白关系?”

黄少天奇道,“我俩难道是什么清白关系……”

说了一半就止住了,喻文州怕村里无聊的人说闲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况且话也不对,他俩到现在的确还是清白的。

黄少天在皎白的月色下面红了耳根,他沉吟片刻,拉着喻文州的手站起来,“走吧,我去洗洗,你都累了一天,早点歇着。”

喻文州没理他,“你一个人洗不了,我帮你。”

 

房子是喻文州母亲家族里的祖屋,到底当年是大户人家,该有的一应俱全。

黄少天趴在木桶边沿,看喻文州拿着勺子从一冷一热两个盆里给他舀水。

雾气四散开来,喻文州弯下腰去的时候刘海遮住了前额,看不清表情。

黄少天隔着氤氲的水汽,冲喻文州勾了勾手指,在他靠过来的时候捧着他的脸吻上去。

从前黄少天跟他接吻的时候总是带着点生涩的不知所措,手脚好像没处放似的,舌头僵硬地动,鼻腔里小声漏出呻吟。等到喻文州扶着他的后脑勺,唇舌相触之间带出不知道属于谁的体液,他才总算明白该怎么办似的,迎上去圈住喻文州的脖颈。

虽然以技术来说并没有长进多少,但喻文州能发觉他与以前不一样了。黄少天贴上他嘴唇的第一下就蛮横地用舌头去撞他尚未打开的牙关,舔舐着他的上颚,双手在他的脸颊和耳廓摩擦,每一个动作都带起一阵颤栗,下一秒就要沉没下去。

或许是几年的军队生活让他改变许多,不仅仅身量上不再是那个穿着汗衫下摆一荡一荡的小鸡仔的样子,连情绪都爆发得汹涌澎湃起来。

喻文州感到自己在黄少天的横冲直撞下居然有些喘不过气,而黄少天的换气技巧也还是一如过去地糟糕。他想直起身,制造一点空隙让两个人都能好受一些。黄少天抓着他的脖子,就这么跟着从盛满热水的木桶里站了起来。

他怕黄少天受冻,伸手去按着他湿滑的脊背,拥住他赤裸着暴露在空气里的上半身,黄少天却突然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喻文州即刻放开了,黄少天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知道黄少天为什么怎么也不肯跟他睡一张床了,只能用近乎劝慰的语气对他说:“转过去让我看看。”

黄少天也没抵抗什么,咕哝着说道:“其实没什么,肩胛骨上的那道比较新,还没好全,都是皮外伤,过一个月就没事了。”

他见喻文州垂着眼睛不说话,知道他是心疼,便忍着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的痛感扯开嘴角,一手伸过去握住喻文州的手腕,往还泡在热水里的下身探去。

“我都这样了,你帮我一把?”



再醒来已经是子夜时分。黄少天只记得做完以后自己就睡了过去,往四周一看,床上和身上的痕迹已经清理干净,只有皮肤上零星散落着的浅红色印记和腰部的钝痛提醒他方才发生的事情,喻文州还是去了大床上睡着。

难怪有点冷。他翻身坐起来,把喻文州给他盖的薄被裹在身上,下了床。

他记得刚才的梦,记得梦里八岁的喻文州站在骑楼下面望着他的模样,穿着整齐的洋布衬衫,笑起来像新雪初融。

都是他这些年反复梦见的场景。

在窗前站了许久,黄少天转身却发现喻文州不在卧室,被子也没有抖开,显然是没睡过。

他找到在天井里捧着书卷的喻文州,悄悄俯下身贴上他的背。

“车胤钻研学问囊萤苦读,喻先生就着星月读书,是为了学问还是为了解忧?”

喻文州回头捏了一下他的鼻子,“怎么醒了?”

“梦到你,然后就醒了。”黄少天下巴蹭了蹭他的肩,“梦里总没有真人好。”

“这么说是个噩梦。”喻文州笑着握住他的手。

黄少天摇摇头,“以前有过,这次不是。”

“哦?以前有过什么,这次又是什么?”喻文州来了兴趣,顺着往下问。

“梦到过你搬走的时候,还有十四岁那次我去火车站送你,你都跟我说,不必记挂我……”

喻文州失笑,“这算什么噩梦。”

黄少天没理会他这句,“刚才是梦见,你在我们家楼下冲我喊,少天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喻文州又如何不能听懂他的意思,两个人一时无话,只听见院子里夏虫的鸣叫。

他蓦地想起魏琛喝醉时说过的话,“你这个小鬼嘴一刻也歇不下来,天生不能安静,真想看看你跟人在一块不想说话的时候。”

他扬着下巴,“那你大概是没机会了,跟人在一起不说话,还能干什么?”

魏琛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小,这都不懂。”

虽然这么说着,第二天魏琛还是天还没亮就离开了他呆了二十多年的铜铺,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黄少天看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再看一眼墙上的日历,六月十九,他十八周岁了。

到现在快要十多年过去,他终于懂了个中道理。

喻文州却开了口,“你刚刚说要回广州去……”

“刚刚?”黄少天楞了一下,想起来“刚刚”是指什么的时候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对啊,你不愿意跟我一起?”

喻文州认真地看着他,露出一抹苦笑,“我早就问过这个,那时候不愿意的可是你。”

见他不说话,喻文州伸手去拨弄他的头发,“你知道吗,我听到你回答的时候特别高兴。”

“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好像总是不自在,我明白你不是在意那些无谓的事情。后来你同我说,你想像我一样去看,去经历,那时我觉得,八岁时结识的那个好像发着光的黄少天终于回来了。”

“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一心只想让你远离争斗和伤害。你这么说了我才发现,我一直被你鼓励着。”

“所以我对你说,你从此将要经历的事情,我不应该掺杂其中。有人说那就是爱情,但我觉得不是这样。”

“现在你觉得已经完成了想做的事,还是愿意回到我这里来吗?”

黄少天静静听他说完这一番话,没有回答最后的问题,反问道:“你就没想过,我是去打仗,万一……”

“我想过,”喻文州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幽幽的回音似的,“战死,伤残,失踪,我都想过。”

“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说你牺牲,你也没有回来找我,我就当这些都没发生过。”

黄少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何必……何必替我想到这个地步,弄得自己这么苦……”

喻文州吻着他的耳朵,“我现在觉得一点都不苦,因为你在外面也一样念着我。”

只要看着同一弯月亮,就不会太远。这也是喻文州告诉他的。

黄少天又问,“你从法国回来的时候,也是觉得该看的已经看过了,才来找我的吗?”

喻文州笑着摇头,“不全是。”

“因为那时候,我只剩下你了。”

黄少天知道他家里的那些事,便不再多问。

从小受的那些冷言冷语,他都扛了下来。失去父亲,失去母亲,他也扛了下来。

他甚至差一点就要失去黄少天了。

“那你刚刚……”他停了一下,“刚刚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答应?”

“那种时候说出来的话不能作数,我不想这么要挟你。”喻文州站起身来,还是用温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那么现在,少天……?”

已经毋需多话。黄少天搂住他的脖颈,将嘴唇用力地贴上去。

“这么多年的份,你都得慢慢补给我。”他在喻文州耳边轻声说道。

有一年春天部队开到杭州的时候,当地的老乡泡了新茶招待他们,他却喝不惯香浓的龙井,宁要带着山韵蜜味的单枞茶。

终是要回到那里去的,那一片红墙绿瓦,鲜花锦簇,骑楼整饬,才是他们相识相知的地方。

 

一路亲吻着走进卧室,他扔掉身上的被子,去解喻文州的睡衣纽扣。

已经做过一次的身体还有些柔软,没有太多的铺垫,喻文州让他扶着雕花的木制窗框,抬起他的一条腿,激烈地冲撞起来。

身体深深相连的时候,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把这事叫做造爱。

这次是真的有些累,喻文州拥着他倒回大床上,没一会儿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黄少天往他的怀里拱了拱,也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天边泛出薄光,他知道这一回,那些浮华喧闹分分合合终于能远离他们了。



其实少天参的是国军,46年整军的时候被老蒋赶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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