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the best wishes for U♥

[喻黄]月半弯(六)

受到航空管制的精神攻击,现在还萎靡着…………

时间是1937年5月,本章充满了作者的苏气(。


六、玉绿

 

五月里的广州已开始有了热意,只剩晚上还有些凉风。这几日都在传日本人马上要打进北平去,报馆里天天都有人忙着跑里跑外,常常到了天黑也不得闲。

黄少天放了工,骑上脚踏车往家里去。最近天气不错,晚上时时有月光。木棉树的花开始谢了,头顶树冠上的叶子哗哗作响。

他拐过恩宁路,在熟悉的门前停下,望着上面的锁发呆。

实在是时局不好,不知他们都各自找到营生没有。他自己上过学,手上麻利,还能在报馆帮忙打字,可那些学徒都是从小跟了他爷娘学打铜,大约只能找些粗活去干。

最后一个走的方世镜像小时候一样揉揉他的头发说,黄少,都是跟着师父、魏哥一路过来的,现在生意难做我们自己也清楚,不怪你。

可他无法不去想。遇到过的每一个人,他都会放在心里默默念着。

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悬着的月亮,黄少天重新踩动了踏板。

 

第二天是周六,他同从小一块打架的于锋约了在河南渡口的大排档吃晚饭。这家的番薯薄撑他最喜欢,竹棚搭起来的雅座又清凉。

于锋现下已进了黄埔军校,一毕业就要跟着部队走,只是去向还不知道。

“阿爸阿妈从小就只拿大哥和细佬当宝,我在家里有跟没似的,只帮他们打一辈子的渔,还不如出去当兵痛快。黄少,我以前跟你打的时候就觉得你身手不错,反应又快,是当兵的料。”

黄少天笑着晃晃茶杯,“你有志气,我俗务缠身,没法保家卫国。”

于锋看出来他不想说这个,就转开了话题。

两个人吃到星星升起来了才散伙,于锋回了长洲岛,他独自一人骑车回家。

先是喻文州,后来是魏琛,铜铺没了,于锋要去打仗。一个两个都不在了,只剩他还留在这广州,不知该做些什么。

前两日打雷劈坏了电线,巷口的路灯不亮了。他下了车,小心地推着走过去,青白的月光下面却隐约有个人影。

黄少天停了脚步,那人从白兰花树下面走出来,借着微弱的光亮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这一定是月亮掉下来了,他想。

月亮看他楞在原地,笑着问:“要不要去吃夜宵?”

 

“我有个同学在湖上做艇仔粥,带你去吧。”

黄少天停好脚踏车,领着喻文州往湖边走,远远地就能看见点点的花艇泛着橙黄色的灯光。

喻文州就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我把铜铺关了,”找了一个不怎么难的话题开头,“现在米都买不起的人那么多,谁还有闲钱找你打铜。”

“我知道,”喻文州说着,“我去那里找过你。”

黄少天后背打了个激灵。

“方哥他们都回老家去了。哦,魏老大几年前就走了,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黄少天继续说,“我在十三行路上的报馆找了份工,帮他们打字。”

“我知道,”喻文州还是轻描淡写的语气,“我前天去花生巷找你,陈阿婆都告诉我了。她只知你在报馆,不知是哪家,我只好来这里等你下工。”

黄少天忽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

喻文州只是笑,举起手轻轻地抚上他的眼睫,“月亮都跑进去了。”

 

黄少天带他去的那艘船,灯火看起来好像特别昏暗似的,还没上船他就扯开嗓子喊,“轩仔!有唔艇仔粥食啊!”

他跟在后面,只见船舱里躺了个人,翘起二郎腿,头发和胡茬明显不怎么打理,见黄少天进来才懒洋洋地起身,“这么晚了还大呼小叫,做咩啊。”

“我有老朋友回来,第一餐就来帮衬你生意,还不谢我。”黄少天半开玩笑地踹他一脚,又跟喻文州介绍,“我中学同座,郑轩。”

“黄少你每次来话都多得我的客人再也不敢来我都不知该让你多来还是少来……你还是少来吧。”郑轩揉了揉被黄少天撞过的腰,又打量几眼喻文州,“怎么以前没听说过你有这么个朋友。”

“文州认识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黄少天自来熟地坐下来,“老板快上菜啊。”

郑轩口里叽叽咕咕地去舀粥了。

还真是认识些奇怪的人。喻文州在一边看着好笑。

 

跟老同学在一块的黄少天好像找回了话匣子,三个人年纪相仿,热热闹闹地天南地北聊着,一会儿就近半夜了。

黄少天执意要请客,喻文州说那怎么好意思,郑轩在刷碗,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收你们钱。

回去的路上黄少天说起郑轩来,“你别看他现在那个样子,其实先前他家里很富,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回了老家,他自己租了条船住在上面卖艇仔粥,现在慢慢好一点了,也懒得上岸去盖房买房住,就这么睡在船上,你说有趣不有趣。”

喻文州附和着,“没趣的人你也不爱跟他交朋友。”

黄少天笑了两声,脚踢了踢地面,“你这是自夸。”

喻文州跟着他回到花生巷口,说:“明天晚上得不得闲?我请你去西园食饭。”

黄少天摇头,“傍晚稿件才送来,放工都要八九点,我中午倒是闲一些。”

“那好,我午饭时间去报馆等你。”喻文州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黄少天急急地叫住他,“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住在哪里?”

喻文州指指东边,“中华南路上,我一个人住。”

黄少天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想到问他现在都在做些什么,为什么回了广州来,为什么……一个人。

这样的问题似乎没什么,可他还是不敢问,怕喻文州觉出什么来似的。

“我不回去,还能去哪里?”喻文州不解地问他。

黄少天抿了抿嘴,“没什么,明天中午我出来找你。”

喻文州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做什么。

雨季马上要来,月亮下去了。

 

周末的活总是要少去一些,黄少天打完了两个版面的样,在座位上无所事事,便拿起桌上的钢笔把玩。

他随手抽过一张废稿纸,动笔写起字来。十多岁的时候,这几句他不知道写过多少遍,早就烂熟于心。

同他一起进报馆的宋晓从主编那里出来,看他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就凑过去看。

“月既没兮露欲晞,岁方晏兮无与归……啧啧啧黄少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会吟诗作赋的人?”

黄少天把他推到一边,“去去去这又不是我写的,该做咩做咩去。”

“这话可是大有深意,黄少你等谁等得露水都干了,那人还不回来?”宋晓摸着下巴。

黄少天把稿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谁不回来了,就在楼下等我呢。”

就快要到午饭时间,一个办公室的人都无心工作,这一句话很快招来一片七嘴八舌。

“黄少这语气真是意味深长!”

“哪里的靓女啊连黄少都这么记挂着!”

黄少天站了起来,“上午的工可做完了啊,我走先。”

还没到门口,就有人跟着站起来,“哎,饭点都到了,我也走先。”

 

黄少天走下报馆的台阶,就看见喻文州捧着本蓝皮线装书站在梧桐树下面,一袭沙青色衫子,像个走错了时光的书生。看到他出来,立刻合上书唤了一声,“少天。”

他一晃神,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十多年前在培正书院门口唤他的那个人。那时他们还是一般高,这些年里无从比较谁是否长出一些过,却还是跟原来差不离。喻文州的肩稍比他高出一寸,仔细端详着他的时候,眼光像是水一样淌下来。

后面却跟出来一大堆人,“黄少等的原来不是靓女,是靓仔。”

 

喻文州倒是很大方,请跟着来看热闹的人一起去吃饭。一桌子男男女女九个人,都知道喻文州是金主,也不敢随便开他玩笑。报馆工作的大多是新派的年轻人,第一次见面,谈起天来也不尴尬。听说喻文州是从法国回来,便问起他欧洲的事情,念的什么书,去过哪些地方。

也有居心不良的,“都说法国的女仔热情,见人就拥抱贴脸。喻先生如此一表人才,想必经历不少吧?”

黄少天一把搁下筷子,“瞎说,文州是那么不正经的人吗?”

“可是的确有啊。”喻文州笑着夹了一个烧田螺,拿了牙签慢条斯理地挑起里面的螺肉。

“就说黄少别插嘴,你不懂。来来来什么感觉,说来听听。”男同事们纷纷起哄,剩下的姑娘们不好意思跟着闹,都低下了头吃菜。

“我不懂,好像你们多懂似的。”黄少天双手背到脑后,靠上椅靠,一副随你们怎么说的样子。

宋晓还在穷追猛打,“不是我说,黄少你到现在有跟哪个女仔拥抱过么?这怎么懂得起来。”

黄少天放下了手,咕哝一句“你又知道了”,眼神游离着飘到喻文州身上。

小时候喻文州握着他手,不管是三伏天还是三九天,好像总是要比他凉出一截。只有那天晚上,外头是大雨和响雷,喻文州的手紧紧地箍着他的背,手心像要烧着一样烫。他原以为大约只是自己刚刚淋了雨,身上太冷的缘故。

喻文州扫了一眼好奇的人们,继续折腾手上的,“太过成熟了,还真有些受不住。”

没等“哦——”的惊叹声下去,他把螺肉挑出来放到了旁边黄少天的碗里,说,“对象是我的房东太太,六十九岁。”

众人都反应过来他是在说笑,便哄笑一番,把话题岔了开去。

黄少天呆了一阵,抓起筷子把碗里的螺肉放进了嘴里。

 

一顿饭吃完,剩下的人跟做东的喻文州道了谢,三三两两地回去了。宋晓走在最后,看黄少天还站着,出声招呼他,“黄少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黄少天指指前台还在付账的喻文州,“我等他一道走。”

宋晓想人家自己朋友约好出来指不定有什么要说的,现在被这么些人搅合了,也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便拍拍他的肩,“反正一时也没事,你慢慢来吧,有稿子来了我先帮你打。”

喻文州走过来的时候,黄少天还在盯着庭院里那棵木棉树看。

这其实是两棵树,各有十多米高,相隔一米多,从中间开始枝枝叶叶却缠绕在一起。暮春开花时节刚过去不久,有的花整朵掉下来,枝上的也还很茂盛,天上地上红红绿绿映成一片。

“一声铜鼓催开,千树珊瑚齐裂。”喻文州站到他旁边,“听说西园就是为了这株连理木棉建的,可惜没赶上开花的好时候。”

黄少天眨眨眼,“这样也很好看。”

 

喻文州家里不远,却非要先送他回去报馆。

“我找你出来,要是出了事怎么同你们主编交代。”他压低了声音,“近来西门口那边有警察放冷枪,你应当也知道吧。”

黄少天笑,“真有人放冷枪,你肯定没我跑得快,谁护着谁啊。”

喻文州也不在意,“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他们当然不会真的往西门口走,两人上了公交车。收飞仔在车前头一边对外面喊“够额了,搭第二辆了”,一边把涌上来的人继续往里推。

车厢里闷热得很,挤着挤着黄少天就贴到了喻文州跟前,他看着眼前喻文州的脖颈上蒙了一层汗,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在十三行路下了车,离报馆还有不短一段路,喻文州便陪着他走过去。

“有些事说来就来,”喻文州看着已经修成大马路的这条老街,“潘卢伍叶耀武扬威的时候,谁料得到一场火把银子烧得满街流出一二里路,把河都染白了。”

黄少天思索着,“潘氏伍氏都有后人在,只不知那卢家叶家去了哪里。”

“义成行叶上林是个聪明人,知道功成身退。”喻文州道,“那卢观恒心肠太好,替亲朋还债还得自己家当都没了,海王星号事情一出又撇不清,急急地走了。几个儿子没一个顶用的,躲债去了乡下。”

“今日不知明日事,”黄少天咂咂舌,“当下也是一样。”

喻文州忽然指着头顶,“岂止明日,眼前事也料不到了。”

雨季里的阴云总是不期而至,雨水放肆地泼下来,躲也躲不开,像一场一见钟情的爱。

人群惊叫着就往骑楼下面涌,做生意的还没把摆在外头的货架桌椅收回去,地方有限得很。出街的又多是妇人和老人,他们不好意思再往里挤,只得站在最外头,眼看这雨避与不避也没什么差别。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手里,“你的书……你站到里头来。”

喻文州摇摇头,把书塞给他说:“你拿好。”

他还没弄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就被喻文州连人揽到了怀里。

“这样就不会湿了。”喻文州这么说着,不知道说的是书,还是别的什么。

他隔着一本不厚的线装书靠在喻文州胸前,滂沱的雨声里却有更清晰有力的声音传来。

哪里会不懂被人拥抱是什么感觉,他默默地想。不知明日事又如何,只要现在心里是满的便好了。

 

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再看到天上已是一片清明。水洗过的空气盈满了鼻腔,初夏总是让人痛快又舒畅。

喻文州送他到报馆前面,梧桐绿色的树冠顶着一片光。

“再往上送你就要编入来上工了,”黄少天踏上一级台阶,“有什么事就打报馆的电话。”

喻文州歪着头笑,“怎样算是有事,请你喝咖啡算不算有事?”

“当然算啊,哦工作时间不行,”黄少天奇怪地看着他,“不然你觉得什么算是有事?”

“可是我找你不是为了正事,”喻文州眯起眼睛,“就是想见见你。”

半秒的凝滞以后,黄少天咧开了嘴,“这不就够了。”

 

几日后喻文州果然打电话来,说这周末在东山堂给风琴师傅代班,问他要不要来听。

黄少天跟宋晓换了班,周日清晨一个人骑车往东山去了。

从喻文州搬走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经过这里。只有在偶尔来送货的时候,瞄一眼空了的喻家洋房。

他喝过茶的院子里,打过滚的草皮上,已经长出了半人高的杂草,几乎看不出原来精致的样子。清水红砖墙上爬满了藤蔓,他自己也记不清偷偷塞进二楼喻文州房间外面露台砖墙上哪一道缝里的纸条,写的都是什么。

再到后来,房子重新被不知是军官还是商人重新盘了下来。黄少天起初看到有人在除草搬家具的时候还好生兴奋了一阵,跑去问推着小车的泥水匠新搬来的是什么人,是不是原来的主人要回来了。

“房子都卖了,哪有买回去的道理?有钱也不是这么用的。”泥水匠斜了他一眼。

黄少天又追上去,“那万一,万一人家就是觉得这栋楼好呢?”

对方大概觉得这孩子胡搅蛮缠,不再理他。

不知道隔了多久,他估摸着新主人也该住进去了。夏天新河浦附近乘凉的工人学生多,中学同学约上他一起去。他喝着双眼井冰豆浆,看到身材高大的北方军官和穿着阴丹士林衫子的女孩从那栋熟悉的房子里走出来。女孩见他一个半大的英俊少年直直地盯着自己看,有些害羞地低了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的并不是那个女孩。

十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是别墅林立,红墙绿瓦,洋紫荆开了又落,却再没走出一个灰布长衫的喻文州来。

 

恤孤院路上的东山堂建了有些时候了,跟周围的楼群一样,红砖墙,顶上是黛绿的十字。夏天到了,整幢房子掩在浓绿的叶子后面。

黄少天是第一次进教堂里头,什么都是新鲜的,盯着墙上各式各样的画左看右看。

文州在法国的时候也一定去过教堂,他还说去过瑞士,也去过意大利,画册上印的那里的戈昔式教堂跟圣心大教堂也很不一样,不知道实物是什么样子。

他在最后一排长凳上坐下。现在这个形势,来的信徒也不多,但人人都是一张和平而宁静的脸。牧师走在前,后面跟着一身西装的喻文州。

黄少天知道他现在在财政厅给人做秘书,心里偷偷想过他穿正装的样子。喻文州同他出来的时候,却每每穿得随意,好像不想把工作的事带进来。

不管是中式还是西式,他穿起来总是各有各的好看。

喻文州脱了西装外套,叠好放在琴凳一边,手指触过琴盖上的木纹。牧师带着信徒们念祷词,读经证道,为患病的风琴师和其他兄弟姐妹们祷告。背微微驼着的老人眼神坚定又沉静,干裂的嘴唇一开一阖。

“神爱世人。”

 

近两个小时的礼拜结束,信徒们都各自散去了。老牧师与喻文州道谢,喻文州站起来欠了欠身子回礼。

黄少天等大厅里的人都走尽了,才来到最前一排坐下。

喻文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弹得不好。”

他是第一次弹这些,几天前刚拿到乐谱,风琴是跟他母亲学的,本身也不是什么行家。

黄少天支着下巴,看着烛台上跳动的火焰,“听得出来。”

“我住在这里的时候,梁牧师待我很好。阿爸阿妈都不在,他就把我带到这里讲经。”喻文州回忆着,弯起唇角,“他有事找我,我是一定要帮的。”

黄少天仰起头望着他,“文州,你也信有上帝么?”

喻文州愣了一愣,随即沉默下去。

“我没有念过圣经,”黄少天接着说,“刚刚听他们唱的那些,我罪已得赦免,恩光爱谊千年,仿佛很美。”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些词,其中又有多少故事,可我看那些人的样子,觉得他们是真正由此得到幸福的。”

喻文州点了头,又摇头,“你知道这是一种路径,这很好……可宗教不是那么纯粹的东西,有光便有影,我们无法定义任何事物……纬度升高三度可以颠覆整个法学体系,子午线可以决定什么是真理,没有什么法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①。”

“别人的幸福未必是你的幸福。这话在这里说出来虽然大逆不道,可我不想把自己交给神,也不想交给任何人,你懂吗?”

喻文州轻柔的嗓音似乎是在劝告,他却无法不信服。

“刚刚现了丑,我弹一首别的给你听吧。”喻文州又回过身,手指重新按上琴键。

他坐在一处大窗下,有五月里的晨光透过玻璃温柔地停留在他身上。黄少天这次坐得近了,可以看清他衬衣袖口分明的腕骨和随着手指跳动手背上时不时浮现的脉络。

喻文州和着琴声轻轻唱着的是一首法语民谣,都是他听不懂的词句。

À la claire fontaine  M'enallant promener

J'ai trouvé l'eau si belle  Queje m'y suis baigné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Jamais je ne t'oublierai②

待一曲结束,喻文州转过身来隔着光芒里浮动的微尘望着他的时候,他觉得是不是能听懂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后半句语出帕斯卡尔《思想录:论宗教和其他主题的思想》

法语民谣是电影《面纱》的主题曲,歌词翻译和试听(男声ver.)点这里

我最喜欢wikipedia对副歌部分歌词的翻译:

“Il y’a longtemps que je t’aime,Jamais je ne t’oublierai.”

(“Long have I loved you,Never will I forget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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