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the best wishes for U♥

[喻黄]月半弯(七)

由荤入素难,刚刚搞过一发ABO,还是不得不回到另一个平行世界,披好柏拉图的皮……



七、银朱

 

喻文州坐在天文台门口的台阶上,两手的手指绞在一起。铁门上的雕花路灯忽明忽暗,晚上十点多的大院里没有一点声响。有脚步声接近,又匆匆地走远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时间还没有到。

回到广州,重新见到黄少天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漫长的分离里有过的焦灼,疑虑和曾经灭顶般围绕着他的那些梦境并没有因此好上半分。黄少天带着他在六月的晚风里去走海珠桥,像一对最普通的朋友并肩在十八甫路上散步,黄少天在真光买了刚出炉的奶油蛋挞,咬了一口吐吐舌头说太甜了。

那给我吧。他伸手接过来,天知道这时他有多想低头去尝沾在他嘴角的碎屑。

他待人接物的方式一直受人称赞,现在却拿不准黄少天在想什么。

 

黄少天的公历生日正好与他差了半年,却还是习惯旧历六月十九过。他心想以黄少天在外头的好人缘,少不了要和同事出去吃一顿,便提前几天在百货公司买了罗马牌的手表送给他,当天不再凑那个热闹。

接过扎着缎带的盒子的时候黄少天仿佛很高兴,听说他不来肩膀又有些不易察觉地垮下去。

又过了十几日,很少往财政厅打电话找他的黄少天却托人带了话。喻文州从外头办事回来,同事就告诉他有个朋友说请他十号到花生巷的家里去。

他们都二十三岁了。上一次回来祭他爷爷,十四岁的黄少天还是童年时瘦瘦小小的样子。这一次再见到,已经拔高拔长成青年的身形,虽然还是痩。

他坐在熟悉的前厅里,隔了天井看黄少天挽起衬衣袖子在厨房里蒸白米糕,做羹汤,又蹲下来给炉子添火,大夏天里脸熏得发红。小臂上有紧实的肌肉,削尖的下巴上是专注的神采。

他忽然有些莫名地焦躁,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黄少天还是蹲着,仰头看看他,“怎么了,有事?”

他竟然很长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长出一口气,“有点渴,想喝水。”

黄少天笑他,“你怎么忘了,凉水在桌上那个大铜壶里。我这里走不开,不好意思了大秘书,你自己来行吗?”

他看着黄少天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上,走回前厅坐下,真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冷水灌进喉咙他才想起来,刚刚走去厨房,他分明是想从后面去拥住他瘦削的脊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黄少天把做好的点心端上来,拿了筷子却不肯动。等他喝了一口汤,笑着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挺直的背才松了下去,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黄少天喜欢他,在意他,这些他都看得出来。可是这样的亲密在好朋友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他想的与黄少天不一样。他想拥抱他,亲吻他的唇,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唯独这些,他是绝不敢让黄少天知道的。

 

十一点还差十分,这一次的脚步声却没有轻下去,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黄少天看他已经坐在那里,有些失望似的撇了嘴,“我以为来得够早了,你怎么……”

喻文州突然很想摸一摸他柔顺的发顶,“在家等也是等,上去吧。”

然后他就真的这么做了。手指擦着发尾滑过后颈的时候,他感到黄少天悄悄缩了缩脖子。

“中大天文台的钥匙,你上哪里弄来这个的?”黄少天看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凑过去问。

喻文州神秘地笑,“私人交情。”

钥匙是他向这座天文台的创建人要到的。至于如何认识这位教授,还得多亏那位现在还在法国画轨迹图的朋友。

“你大老远找我就是为了这个?”王杰希在电报开头抱怨了一通,还是帮他联系上了自己当年的师兄。

喻文州想以王杰希的古里精怪,大约也能猜出来他要做些什么。

夜晚的天文台没有开灯,他是第一次来,拿着手电筒在前面摸索,沿着楼梯上了顶层的平台。

天阶夜色凉如水。

黄少天跟着也爬上来,低低地叹了一声,“天哪……”

“这里的视野总比别个要好,”喻文州也往天上看,暗蓝色的天幕上一片璀璨。“你不是说,等我知道了牵牛星和织女星在哪里,七月七日晚上再指给你看么?”

黄少天睁大了眼睛,笑容颇有些复杂,“你……”

七月七日他们交换过的糖人,看过的手艺,许过的约,他一直都记得。十五年过去了,终于能践行诺言。

喻文州举起望远镜,手上拨弄了一番,放到他手里。

“东边天空上天穹最高点那颗青白色的就是织女星,”他微微躬着身子,在黄少天耳边说,“东南边隔着银河,那颗橙黄色的,就是牵牛星。”

“织女星下面四颗暗一些的,是织女编织云霞和彩虹的梭子。牵牛星两边的一对叫做扁担星,是他挑在扁担里的一双儿女。”

“银河中间有一颗亮星,把这颗天津四与牵牛织女星连起来,便是天文上的夏季大三角。”

“天津四往三角形里侧近似一直线的五颗星,就是天鹅座大十字的横线。天津四在中点,垂直的那条即是竖线。”

“今天天气好,南边人马座附近还能看到橙红色的木星。我不会用天文望远镜,本来用那个还能看清楚木星上的大红斑。”

黄少天举着望远镜,随着喻文州的指点不停地嚷嚷,“哪里哪里?”“哦看见了!”“东南……东南是哪边?”“找到了找到了!”“哎这个好看!”

他放下望远镜递给喻文州,“你不看吗?”

喻文州笑着摇头,“我看你的眼睛就够了啊。”

 

下楼的时候,黄少天兴奋地走在前面,拦也拦不住,喻文州只好把手电筒的光圈往前挪。

黄少天回过头,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文州你知道吗?呃不对你肯定知道,算了算了让我说完。每个季节升起来的星座都不一样,中学里有个先生给我们看过不同季节的星图,可惜我都没记住,下次去文德路看看有没有这种书……哎呀!”

“小心!”喻文州连忙去抓他的手臂,手电筒掉在了地上,滚下几级台阶。黄少天只是歪了一下身子,又稳稳地站住了。

他咬了咬嘴唇,说了一声“对不住”。刚要松手,黄少天翻过手掌来,把手指放到了他手心里。

黄少天仰头看着他,手电筒的光照得整间屋子晦暗不明,他却在一片昏暗里看到了更明亮的光彩。

“我滑了一下还能站稳,”黄少天笑嘻嘻地盯着他看,“要是你摔了怎么办。”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他想起从前抱怨公园里拖手的情侣走不快,喻文州却说过:“只怕到时候你自己也舍不得放。”

他低着头不出声,直到出了门,喻文州要掏出钥匙上锁,他才默默地抽回了手,塞进自己的裤袋。

 

夜深了,惠爱街上只剩小汽车载着阔太太们从舞会回家。黄少天与他肩并肩走着,指指戳戳地说:“这样的好日子也不知还有几天,心还真是宽。”

“北平刚刚沦陷,南方也撑不了太久。前两天上海的事情,肯定会被拿来做文章。”喻文州叹口气,又问他,“这两天的防空演习,家里和报馆附近要怎么避,都清楚了?”

黄少天的眉间有淡淡的愁云,“说实在的,广州没有多少可靠的防空洞,真要炸起来……”

喻文州没说话,他也不是不知道实情。财政厅里人来人往,不少官员自己都开始策划着去乡下避难。日本人炸的多是城市的车站机场码头,躲进山里还多少能缓一缓。

“文州。”黄少天突然叫他,声音小心翼翼的,好像怕戳破什么。

他停下步子,觉察到他的不寻常,“怎么了?”

“……我有点不想回去。”黄少天摸了摸后脑勺,“我……”

“我送你回去,我再回家。”喻文州笑着说。

“那多麻烦,”黄少天抓住了他话里的把柄,“明天调休,我去你家住行吗。”

原来是想说这个。喻文州有些意外,还是点了头,“好。”

 

喻文州的新家在中华南路的后巷,窗户外头就是一株怒放的鸡蛋花树。黄少天在树影里弯下腰,拾起一朵落在地上的,跟在他后面上了楼。

“我去睡沙发,给我件厚实的衣服盖着就好。”黄少天看他在衣橱里翻东西,连忙说道。

“这怎么行,”喻文州手上不停,“我住你家的时候,你让我睡沙发了吗?”

“我家没沙发,”黄少天指出他话里的错误,“你这床也没以前的大,睡不了两个人啊。”

喻文州住的是普通的新式小楼,比不得当年在新河浦的排场。都是孩子的时候还常在他卧房的大床上挤在一块睡中觉,现在两个人都大了,一人宽的小床自然躺不了两个年轻后生仔。

“那我去睡沙发。”喻文州抱起一床毛巾被就往厅里走,又被黄少天拉住。

“争个什么,”他笑起来,弯弯的眉眼煞是好看,“你那一张折角沙发,我俩各睡一头便得了。”

 

第二天他一早便出了门,黄少天还缩着身子睡得香。昨晚与黄少天脚心抵着脚心说了半晚上漫无边际的话,竟一夜未阖眼,倒也不觉乏。天将亮的时候,黄少天仿佛是睡着了,说话声迷迷糊糊地传过来。

四五点的天还是暗沉的青色,他索性从沙发上起来,坐到桌前抽出日记本,拔了钢笔帽写起字来。

 

中午的时候就有上海来的电话,日本人停在黄浦江里的舰队蠢蠢欲动,海军陆战队从虹口的租界出来,向淞沪铁路守军开枪挑衅。

竟是一语成谶。山雨欲来风满楼,哪里都不得安宁。

他拖着忙了一整天的疲惫身子回家已是晚上八点多,黄少天早就不在了。格纹窗帘被夜风吹开,拂在书桌上。

上面还有他早上随手涂过的纸条,压在日记本下面,旁边放着黄少天昨晚拾的鸡蛋花,嫩黄色从花心浅浅地铺到白色的花瓣尖。

俊秀的钢笔字旁边多了一行,黄少天大约是一时兴起,就给他接了下一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他扯下一片花瓣,连同薄纸一起夹进日记本子里。窗外的星空与昨天一样,晴得阔朗。

他在桌前默默地杵了许久,觉得身上有些凉了才关上窗。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日本人的炸弹在广州扔了有大半月了,昨夜却听得特别真切,爆炸声好像就在几步之外的地方,根本睡不安宁。

黄少天刚醒没多久,穿好衣服,舀水漱了口洗了脸,就听到急切的拍门声。

镜子里的人神情有些疲惫,说不怕自然是假的。只是再如何,还是要过自己的日子。

他以为是宋晓来约他一起出门,心里琢磨着今天怎么这么早,拉开门闩却看到穿着长衫的喻文州站在那里。

喻文州平时去财政厅里多半是穿西装衬衫,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今天明显是匆匆忙忙套了衣服就赶过来,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睡痕。

“你怎么来了。”黄少天说完,就着窗口的光看清了他的脸。刚刚洗脸的时候被凹下去的脸颊吓了一跳,眼前的人看起来却比自己憔悴百倍。

喻文州没回答,走进屋径直在椅子上坐下来,也不说什么,就这么看着他。看得久到黄少天以为自己刚刚是不是有什么没洗干净,才慢慢吐出一句:“你没事。”

从八岁那年认识他起,喻文州在黄少天心里一直就是罩着一层淡薄的光似的。他总是波澜不惊地对着他笑,好像什么都无法接近那个温和又坚硬的壳。

他转身去给他倒茶,喻文州的目光一直追着他,抹也抹不掉。

黄少天放下搪瓷杯,喻文州的脸白得像纸,眼里的红血丝看得他心里一沉。

他抿了一下嘴唇,抬头说:“喻文州,你这是在把我当朋友吗。”

长久的沉默过后,椅子上的人终于站起来。他一步一步地向黄少天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喻文州的身子背着朝东的窗户,夏末的晨光在他的侧脸明明灭灭,晃得黄少天有些恍惚。

等他回过神,才意识到喻文州已经在吻他了。

轻柔的吻像八岁抓过的蝴蝶翅膀般扑在他的脸上,黄少天闭上了眼。从耸动的眉心,到颤抖的眼睫,到有些发烧的脸颊,到捂了一层薄汗的鼻尖,喻文州好像要用嘴唇重新描摹一遍他的五官似的,微微躬着腰,细细地一点一点磨蹭。

黄少天咬咬牙,手伸进他长衫的袖口牵住他的手指,稍微抬了抬下巴,四片嘴唇终于贴合在一起。

没有更多深入的攻占,只是劫后余生般轻轻地摩挲着。黄少天等到换不过气来才有些遗憾地分开,手还在袖管里牵着。

“我饿了。”他说。

喻文州的那层壳好像又回来了,但这次不大一样。他感到熟悉的光似乎包围了自己,把两个人圈在一起。

喻文州重新笑起来,“走吧,陪你去饮早茶。”



*1937年8月9日日本海军陆战队中尉驾车冲进虹桥机场,被保安士兵击毙,称虹桥机场事件,日军以此为借口发动八一三事变。



两个月前我刚开始思考这个设定的时候,有一天辗转反侧夜不能寐(X),拿着手机码了一段七百字,还没起标题,就默认用黄少天刚醒没多久.docx存着,还暗搓搓在lo上没打tag放过一段时间。现在,终于,二万五千里,到达了这里……哦并没有完。

G市北京路上的财政厅旧址……棒!特别地,喻文州,感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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